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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uesday, November 08, 2016

一百多年前,我的祖先被迫离开美国

轮船缓缓启动,驶出旧金山(今美国北加州三藩市)港口,汽笛哀嚎般长鸣,巨轮也仿佛知道他心中的哀伤,晓得他身不由主,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陆地上熟悉的景物慢慢变小,逐渐淡化,他为之奋斗终身所建立的一切也随风散去。

这两天脑海里总浮现出巨轮离港的情景,心中充满悲凉,那个主角是我妈妈的爷爷,也就是我外曾祖父,他祖籍广东开平附近的村庄,他是清朝末年远赴美国充当苦力的劳工之一。

 

旧金山淘金与建设铁路的中国人

根据维基资料,1848年1月,美国三藩巿(旧金山)发现金矿,同年3月小道消息传开,各地淘金者蜂拥而至。1849年消息传到中国,随即有323个广东人前往淘金。1849年又有450人达到旧金山,1852年有两万人到达。他们主要来自于广东台山、开平和恩平地区。

到1870年,虽然中国人占加州总人口比例只有8.6%,但占劳动力的比例高达25%。

到1880年,旧金山地区,华工占总劳动力的1/3。

 

《排华法案》起源

19世纪中叶以后,社会主义传入美国,美国工人运动蓬勃发展,要求提高工资待遇和改善工作条件的罢工活动此起彼伏。但每当欧洲移民劳工罢工,华工就“乘虚而入”。

欧洲白人移民将劳工工资大幅下降归咎于中国“苦力”,针对华工的暴行屡有发生。1882年美国国会通过《排华法案》,禁止任何华工入境(但官员、商人、学者和学生等其他人员不受影响),而且规定已经在美的中国“苦力”需要在离境前事先申请“回美证”才能返回美国,意图减少中国“猪仔”的数量。

在1900年前,到达加州的中国人高达30万人,留下来的大约为10.7万人。

 

我的外曾祖父离美原因

他属于离开那批人,历史书或课本里的“爱国华侨”,但实际上,他只是迫于无奈,因为排华法案禁止他的妻子和孩子赴美家庭团聚,孤身一人海外打拼,即使已经混得不错,但面对恶法,也只好屈服。

 外曾祖父在美国几十年,回国仅两次,每次妻子怀上一个孩子,所以他有两个儿子,其中大儿子就是我外公。

 多年勤劳刻苦,外曾祖父已经在旧金山拥有了自己的洗衣铺,经济上应该优于其他人吧,离开美国时,他不得不把产业交给自己的侄子,其中怎么个安排,我们已经无从知道。

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乡时,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个怎么样的期待?

会和现在在北上深广打拼的各种漂们一样么?为了老家里的留守儿童后代,为了能一家团聚,或许,只为了不再低人一等的个人尊严?

 

错误的选择影响子孙后代

“落叶归根”总被描述得很美好,但事实上却未必。

他大儿子(我外公)读书勤奋,毕业于黄埔军校,后来参加国民党,并在抗日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,但最终却贫困潦倒死于香港。

“那时我们家配有小汽车和司机,出入有几个勤务兵保护,家里有保姆有佣人,一大堆工作人员。”每次外婆谈起往事时,总有点悠悠然的惆怅,让人感觉像诉说着某段电影的情节。

外曾祖父小儿子因为解放前参加家乡里的国民党政府文职工作,类似县长之类,虽无家产,但毫无疑问地在解放初期便被“打土豪,分田地”的群众斗死,生前尚未婚配。

有时真想知道,假如外曾祖父知道这样的结局,他还会选择“回唐山”吗?他会不会懊恼自己辛苦一辈子,却为子孙后代做了错误的抉择而后悔?

其实,他本可以和其他乡亲一样留在美国,坚持到1943年排华法案被罗斯福总统签署的《马格努森法案》废除,我们家族也能成为今天众多在美三四代华裔家族之一。

 

川普的历史倒车及其华裔支持者

我们家族的悲催命运,源于100多年前的美国排华法案,所以当我看到川普在叫嚣把穆斯林赶出美国,在美墨边界建长城,说将在美国进行“革命”时,我就觉得好笑。

但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些言行却正对不少在美中国人的胃口,很多所谓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甚至华裔硅谷精英,都对这些说法赞叹不已,并且积极投入到川普助选活动中。

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在帮忙开历史倒车,因为直至在今天,尽管《排华法案》的重要部分早已经被废止,但美国法典第8号的第7章仍旧以“排华”字样开头。在法典第8号的15个章节中,第7章是惟一一个完全聚焦于某个特定国籍或种族团体的章节。

所以假设川普真当选,其实也不必另行大费周章起草新法案,直接把原来的《排华法案》恢复,其中顶多加上穆斯林、墨西哥裔几个字,一部《排华穆墨法案》就完成了。

很多吃瓜群众喜欢取笑美国价值观,所谓的“政治正确”,但又有多少人知道美国历史上经历多少曲折弯路才走到今天?多少个人和家族的命运曾经被恶法所扭曲?

2009年6月23日,加州众议院通过正式决议,为曾经通过针对华人的歧视性法律道歉。

2012年6月18日,美国国会通过正式决议,为曾经针对华人的歧视性法律道歉,但无任何赔偿。

 

公共汽车理论

随着年龄增长,我慢慢认识到人性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自私,当判断问题时,总受自己所处立场的影响而作出判断,甚至有时根本不自知其害。

我父亲毕业于北京电影学院表演系,他说印象最深的第一节表演课,由苏联专家教导,专家说表演首先要判定角色立场,比如下班时间很多人都在等公共汽车回家,好不容易盼来一辆已经载满人的车,这时车上的人总叫:“已经太挤了,别上来,等下一辆吧”,而车下的人,总会想:“车上很空呀,还能往里挤挤,让我上去”

所以假如在车上的人自愿往里走,以便让更多车下的人上车,那么,这简直不是人,而是神!

美国人民就是这样普遍的神的存在,他们一直在自我努力维系着这个全世界唯一的移民国家的价值观。

他们来自全世界各地,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为自己,为子孙谋求平等的世界,他们不单自己上车了,也谨记让车下其他更多的人上车是自己作为乘客的职责。

这也是为什么大批硅谷主流IT精英和好莱坞大明星们纷纷站队支持希拉里的原因,这些在车上的人,自愿投票赞成让车下的人(非法移民)也上车,他们并没有忘记当初自己在车下的期盼,所以拒绝这辆车成为某些车上人的专属,这是怎样一种崇高的革命情怀?

 

人终将会变成自己讨厌的人

这次美国总统选举引发的中文世界争议也是罕见的,目测大量在朋友圈转发支持川普文章的同学,有人可能会说,我只是乐乐,反正是吃瓜群众嘛,又不是美国公民。

对于这种认为事不关己的人,我只想问:你有什么资格取笑捍卫美国价值观的美国人民?

你有北上深广户口么?

你为13亿车下阶级包括你自己受到的不平等待遇说过一句话反对吗?

假如现在让北上深广有户口的同学投票,看是否赞成其他“非户籍人口”都拥有同样的户籍待遇,大家平等,让所有人都能拥有自由上车的权利,你猜猜结果会是什么?

都不用费心思想了,目前你的遭遇已经告诉你答案,比如没有户口不能买房子,子女不能就读,高考分数有区别,养老医保各种不同待遇,在北京的同学最近正为居住证加工作居住证焦头烂额……

夜深人静时,一边心烦自己受到各种不公,却一边去朋友圈转发各种川普神贴,这是怎样一种精神分裂才能达至?

以前我非常想不通怎么会有这样的思维逻辑,后来看到朋友圈有句话,终于明白了:

心大,是因为绝望!

是的,那是祖祖辈辈子孙万代积累下来的绝望!


但哪怕你不为自己呐喊,也没有权利去嘲笑那些为捍卫你们的权益而努力的人。

起码你知道这世界上有一辆车,车上的人赞成让更多车下的人上车。

而假如在这个榜样示范作用下,越来越多车都能效仿,让每个人都有上车机会,这世界不是会变得更好么?

希望还是应该要有,这是必须的。

我想,我外曾祖父坐船离开美国时,或许他心中还是存在着将来带上全家回来的念头......

13条同学们的留言啦 to "一百多年前,我的祖先被迫离开美国":
- 11/14/2016 9:25:00 PM
文章带有深深的感情,人从自私到无私,这需要教育和大环境。
http://goodchoices4u.com - 11/30/2016 3:33:00 PM
其实,他本可以和其他乡亲一样留在美国,坚持到1943年排华法案被罗斯福总统签署的《马格努森法案》废除,我们家族也能成为今天众多在美三四代华裔家族之一。
网络分享 - 11/30/2016 3:33:00 PM
随着年龄增长,我慢慢认识到人性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自私,当判断问题时,总受自己所处立场的影响而作出判断,甚至有时根本不自知其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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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最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这些言行却正对不少在美中国人的胃口,很多所谓受过高等教育的人,甚至华裔硅谷精英,都对这些说法赞叹不已,并且积极投入到川普助选活动中。
cheap christian louboutin - 12/28/2016 4:49:00 PM
假如现在让北上深广有户口的同学投票,看是否赞成其他“非户籍人口”都拥有同样的户籍待遇,大家平等,让所有人都能拥有自由上车的权利,你猜猜结果会是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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